从小我就有一宿愿,就是要把自己读过的书保存起来,当时我也简单地认为买书、存书就是藏书,随着自己读书范围的增加,对藏书的意义有了进一步的认识。宋代著名诗人尤袤则公然声明他的藏书的目的是:“饥读之以当肉,寒读之以当裘,孤寂而读之以当朋友,幽忧而读之以当金石琴瑟也。”他道出了读书与藏书的真意。
董桥《藏书家的心事》中:“字典之类的参考书是妻子,常在身边为宜,但是翻了一背子未必可以烂熟;诗词小说只当是可以迷死人的艳遇,事后追忆起来总是甜的;又长又深的学术著作是半老的女人,非打点十二分精神不足以深解,有的当然有点风韵,最要命的是后头还有一大串注文,不肯罢休;至于政治评论、时事杂文等集子,都是现买现卖,不外是青楼上的姑娘,亲热一下也就完了,明天再看就不是那么回事了。”
到后来女人看书,也有字典参考书是丈夫,应该可以陪一背子;诗词小说不是婚外恋就是初恋心情,又紧张又迷惘;学术著作是中年男人,婆婆妈妈过分周到,临走还要殷勤半天,怕你说他不够体贴;政治评论、时事杂文正是外国酒店房间里的一场春梦,旅行完了也就完了。
前人把藏书家分为三类:一为读书而藏书,叫做读书的藏书家;另一类为藏书而藏书,好比为艺术而艺术一样,他们是藏书的藏书家;再一类即不为读书,也不为藏书的藏书家,叫做书商,他是把书作为一种商品,暂时集成起来,只要书价上涨,他马上出货。
宋代赵明城、李清照夫妇为典型的读书的藏书家,李清照《金石录后序》叙述过他们的藏书之乐和失散之悲:“每获一书,即同其校勘,整集签题,得书画彝鼎,亦舒磨展卷,指摘疵病,夜尽一烛为率,故能纸札精致,字画完整,冠诸收书家。余性偶强记,每饭罢‘归来堂’烹茶。指堆积书史,言某事在卷几第几页第几行,以中否角胜负,为饮茶先后。中即举杯大笑,至茶倾覆杯中,反不得饮而起。甘心老是乡矣,故虽处忧患困穷而志不屈。”可惜好景无常,战乱一起,李清照“四顾茫然”盈箱溢箧的书画古器虽恋恋难舍,终究一批批挥泪而别。
我的藏书是和书房分开的,这为读书带来更多的不便,但由于书房面积太小,仅8平方,放一书桌,最多只能放二个书柜,有时要作画写字,实在是无空间。我的书柜是超负荷载书,有一天正当我全家夜深梦酣之时,然一声巨响,使人心惊胆战,以为是地震或某种爆炸,披衣起来查看,原来是书柜倒塌了,弄得一房子的书。后来我把书都移到封闭的阳台,阳台三面从楼顶到楼面,用钢钉将木板固定在墙上,一层层隔开,形成书架,变成“书墙”,再配一特制的梯子,谓之“书梯”。我坐于其上,其姿势,女儿曰如猢狲之坐树食果。
古人藏书最头痛的就是“书蠹”,因为古时的书籍都是草纸印刷的,容易产生“书蠹”,现在的科技已解决了“书蠹”问题,但“书蠹”现象仍存在。“书蠹”以书为营养,与我同,但“书蠹”啃书、坏书,与本人惜书、护书的志趣适的其反;“书痴”有一往情深之意,我亦与此同科,但又有呆头呆脑形象,自问不愿自贬至此地步;淫是过多之谓,“耽玩”亦近“纵欲”。“书册埋头无了日,不如抛却去寻春”长年累月的埋头在书册的人,应该放下书本,走出野外,看看野外山川一片草绿花红,去接近美好大自然。
因为爱读书,所以买书,进而藏书,“爱”字不会出纰漏,纰漏多半是在那个“藏”字,平常说惯“藏书”,不加思索就认为买书、存书就是藏书,其实我要够上“藏书”之资格,还差之远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