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的阳光很好，窗外的法国梧桐已经开始掉叶了，远处传来长江航船的沉闷鸣笛声，随着忽如其来的秋风灌入耳膜。
这样的下午，有许多同学打起了瞌睡，整个教室里只有教授的声音在嗡嗡作响。
忽然，教授长长叹了一口气，放下手中的教案，说：“讲个故事吧。”
扬州农村有户人家，生了一对双胞胎，一男一女，父亲给男孩取名卫青，女孩叫卫红。可是，这双胞胎体质很差，经常上吐下泻。地方上有个十分出名的卦师，孩子的父亲让卦师占了一卦，卦师说：“这女娃是克星”。
父亲回来后，就想把女孩遗弃，但孩子的母亲不肯。于是，女孩被交给了乡下的奶奶。乡下的奶奶视她为灾祸，每天把她关在屋子里，只留给她一碗饭，一碗水。
后来，女孩长大了，她很自卑，不敢抬头与人说话，一看到父亲就会莫名地紧张。她每个星期只能得到父亲给她的一元钱，她舍不得用。每到星期五，才用那一元钱买一份五分钱的菜。一位乡村女教师对她说：“孩子，每个人的一生就像你手中的一元钱，拿出两分，买支棒冰就剩下八毛了，再买一颗糖，那就剩下七毛了，一元钱用完，生命也就结束了。”
女孩听不懂老师的话。
老师说：“你不要羡慕别的孩子， 他们现在无论怎样幸福，他们手中揣着的钱都是和你一模一样的，就看你如何花销。”
后来，女孩成为这位乡村教师的干女儿。再后来， 她考取了北京师范大学。去北京的那一天，女孩的父亲来了，他搓着手，说：“卫红，你长这么高了……我想不到，你这么有出息……以后在北京当官了，可要拉扯卫青一把。”
教授说到这里戛然而止：“故事讲到这里，继续我们的课程”。
阳光仍然灿烂，许多同学并没有被这个枯燥的故事打动， 他们昏昏欲睡。下课铃响了，教授说：“海伦·凯勒活了88年，其中87年是在黑暗中度过的。她说，假如给她三天光明，她会用好每一天。好，下课。”
教授捧起教案走向教室门，突然站住，回转身来，抓起一支粉笔，在黑板上写下了一句话：记住，其实每个人都只有一元钱，要懂得好好花销。
教授最后的那堂课是玄妙的，她说的每句话都好像有着某种逻辑联系，但要寻找却又混乱了。
五年后我在一本《小说月报》合订本中读到教授的小说，教授的原名就叫卫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