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活到极处是真实
贾平凹在浙江图书馆演讲，说得很平白，关于人生，关于作品，有一种淡淡的怅然。贾平凹的语气、措辞也与他的年纪很贴切，不像是个红得发紫的名人。名人是意气风发的，语气咄咄逼人的，喜欢玩弄虚无缥缈的词语。我不喜欢那样的名人，他会让人觉得不舒服。
那天，一个真实的贾平凹就坐在大家对面。我喜欢真实，真的把自己对人生的所有感触说出来，就像自己的朋友一样。
最近看四川希望集团总裁刘永好的书，有一个细节很好。刘永好身价几十个亿，但是他穿的是几十元一件的衬衫，出门的时候，他喜欢乘普通型桑塔纳，只有在进行商务活动时，他才会乘高档轿车。他说，桑塔纳与宝马之间没有什么区别，都是交通工具，都可以到达目的地，坐在车里同样让人舒服。
因为这样的细节，我现在坚持认为亿万富翁刘永好还是一个“人”，还是可亲可敬的。而许多人在富了之后，就会让人产生距离感。
巢其中大概就是这样一个人，巢其中的自杀在中国已成为一个轰动性的事件。
最初，巢其中不过是个普通人，从湖南常德到深圳，他发了，成了千万富翁。从此，千万富翁成了他的标签，在与别人打交道中，他竭尽全力进行显派。在常德赚了一笔钱后，他买了一辆小车，他在小车写上名字，在大街小巷游走。
落魄回到常州后，他还是不愿放弃，借了钱装大款。有一次他买了包子分给在街头铺地砖的工人，以期找到当年挥金如土，别人感恩戴德的风光。可是，这样的时光早已不再。
返朴归真是一种觉悟。如果巢其中能有这样一份心境，又何致自缢呢？
人生未参破，一切随浮华涌动，哪里会来自审、自重。
记得刘永好有一言：人生在世，如佛参禅。初见山时，山是山，水是水，再参禅时，山非山，水非水。到了最后，山仍是山，水仍是水。
人生之悟，无非这短短几言。
二
气 态
我和同学一前一后到市政府找一旧友，我被保安拦了下来，而同学大摇大摆进去了。保安让我登记，写明找哪个部门、哪个人，折腾了半天才办好。后来我坐在朋友的办公室里，老在想一个问题，那个保安为什么只拦我呢？
从市政府出来，同学又大摇大摆出门了，我刚走到保安身边，又被他叫住了，他让我销单，那“访客单”我不知放在哪了，门卫很不高兴，让我到会客簿上签了一个字。
看着同学站在外面奇怪看着，我心里很窝火，这保安凭啥只拦我呢。
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多次了，而最离谱的事发生在一次去杭州。我和熟识的人一起搭乘电梯到大厦的17层，因为电梯没开，大家站在门前聊天，有个保安径直走过来，问我到几楼，找哪位？我说了，保安说：“那你得先登记。”又是一番折腾，手续办好，同行的几位早就上楼了。
这事让我很没面子。我一个乘梯上楼的时候，对着电梯的镜子左看右瞧想不清楚：我哪点像坏人？
办完事回来的路上，我自嘲和同座开玩笑：“我和保安犯冲，随便到哪，保安都会关照我。”
同座听了嘿嘿笑，他说：“其实，这里头是有奥妙的，你把保安越当回事，你越会被他关照，你把保安当成空气，他也会把你当成空气。”
那话一出，我在心里就大呼妙极。
真的，每进出一家单位，我总是先把自己当成客人，朝保安看看，然后在门口左盼右顾，人家一看，就知道你是一个生人。
后来，我偷偷观察那些在大厦里工作的白领进出大楼神态，他们是高傲的，目光平直，在保安面前飘然而过。
我马上学会了这种神态，结果屡试不爽。
这事让人心生感慨。在别人眼里，“气态”代表的是一个人的地位和身份。这是一个眼球经济的时代，每个人都在标榜自己、推销自己，你要显得比别人强，比别人自信。我们每个人都要寻找一种属于积极高昂的“气态”，它与生活有关，与幸福有关，它给我们带来的不仅仅是出入写字楼的方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