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书以主人公朱怀镜的宦海沉浮为线索,通过对荆都市一幅幅台前幕后世相图的传神描写,生动劾画了一批生存于权力中心或边缘地带的人物形象,对他们的独特神貌和所遵循的游戏规则都作了镜子般的映照;对丑恶及腐败的滋生原因,也作了人性和机制等多方面的探索与揭示。
本书涉及人物官场与欢场的经历、权力与情欲的追逐等方面,刻画深微、叙述周严,既有现场感亦有透视感,遂成为一部难得的警世之作;还因着重写出了文化与良知的存在,所以难掩全书深切的忧患之心。
官场和人场——漫说《国画》
马来狂人
一
丰子恺在说到画狗难还是画鬼难的时候,提出了不同寻常的观念。传统都认为,狗为人们所习见,要画好并不容易;鬼没有人见过,随便怎样都不算离谱。丰子恺却说,传统看法是拘泥于形似,而关键却是要神似,因此能画出鬼的形态、气质,那才是最难。——
我不知道王跃文的《国画》是不是已经神似地刻画出了中国当代官场的形态,因为并不是官场中人,无论怎样的观点都难免有隔靴搔痒之嫌。但是,从“外行看热闹”的角度来说,至少它已经做到了形似,所有其中所谈及的事情都历历在目,不难在现实生活中、或者在新闻报道中找到贴切的样板。如果是官场中人的话,恐怕更要引以为知己,因为从中就能读到他们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和斤斤计较。
二
《国画》命名意味深长。虽然其中出现了画家,并且主人公朱怀镜的升腾发达,正是从为上级领导提供国画为开端的,然而,国画并没有横贯全书的意义。它更像是作者随意撷取的一个意象,而其实换作任何其他的,比如说汽车、桑拿等等,均无不可,只不过那些字眼要么太通俗、要么不登大雅。
因此,《国画》的意思无非应当是自许为这是一幅画,一幅刻画官场的画,一幅刻画中国官场的画。因此,国画者,画国也,画当今之国风、状当今之国士也哉。而更因为其中看起来一片漆黑,所以难免有歪曲现实、诬蔑当局的垢病。你写就写了,何必说什么国画呢?顶多是局部画、稍稍画而已嘛。
三
《国画》从朱怀镜送领导国画开始描写他如何步步为营、攻守有据地向着更高的职位爬升,看起来简直像是一个孤身的武士独自向着不可测之处探索,而且凭借着精确的算计居然能够逢山开路、遇水搭桥。其中自然有欺骗、心计、苟且、逢迎、委蛇等种种存在,还有一段不怎么动人的婚外恋故事。然而,这种基于个人算计的探索,成功和失败都是不可预料的,有的只是偶然。
当偶然在当下出现的时候,偶然伪装成必然,并且深深打动人心,不论是用情欲、用爱恋、用利益、用名利等等形式。正如钱钟书在“魔鬼夜访钱钟书先生”中开首,魔鬼所自承的那样,我以前来的时候是以爱情等等形式出现,那个时候你还认不出我。认不出,所以人在当下的情境中做了那么多事后将要追悔的事情——即便一辈子不追悔,也只是庸碌一生而已。
四
俄罗斯哲学家别尔嘉耶夫在他的《思想自传》中说到“俄国革命和共产主义世界”的时候发出了这样的疑问。“个性是变化中不变的东西,在布尔什维克的自发力量中,最使我惊讶的是从人的早先表现到新的面孔出现的现象。出现了某些过去了解的人的质变,……出现了新的人类学类型,其中已经没有善良,它是模糊不清的”。人是无限可塑的,正如同水一般装到哪里就呈现怎样的形状,然而人的内在却也因此遭受到损害。
在阅读《国画》的时候,除了对于官场政治的黑暗所造成的社会经济问题之外,更可注意的正是这种对于人的本性的迫害和新的畸形人性的产生。
官场之外的人,画家李明溪、记者曾俚,要么发疯、要么失踪,因为在官场的压迫之下,“人场”急剧缩小,人只能低头,人只能自抑。人即使活着也如同行尸走肉。
官场之内的人,从朱怀镜开始的所有人,每天都在为着金钱或权位而运用心计,一切的成功都是用金钱的厚度和职位的高度来加以衡量。官场生态之中,就是赤裸裸的人的算计,马克思“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”在这里获得了新的意义。
五
《国画》充其量只是一幅画,一幅平面的画。它的功能是展示,不能再往深里去苛求了。
王跃文,生于1962年,湖南溆浦人,1984年大学毕业,曾在《湖南文学》编辑部工作,后进入政府机关。1989年开始文学创作,曾获湖南青年文学奖。现已离开政府机关,成为一位职业自由作家。出版小说有《国画》、小说集《官场春秋》、《人事故事》、《没这回事》等。 最新出版长篇小说《亡魂鸟》和《梅次故事》。
王跃文在自序里这样描述自己
文坛中人说我是官人,官场中人说我是作家,用时髦话说,我是边缘人。其实,我什么都不算,只是个尴尬人。
尴尬人偏遇尴尬事。一个天雪的冬天,我整天呆在南方一座城市的宾馆里,总在电梯里上上下下。那个冬天,我的心情很灰,可别人不知道。从小,关于男人的教条告诉我:男人应该刚强。所以面对百般无奈,我就这么强撑着。有时电梯里只剩我一个人了,望着锃亮而冰冷的铝合金四壁,我禁忍不住,厉声叫喊。突然,电梯门打开了,宾馆大厅里满是衣冠楚楚的男人和浓妆艳抹的女人。我立即挺直了腰,表情安详地融入这体面的人群。可我心里清楚,自己不属于这里。人最可悲的是活得不明不白,最可怕的却又是活得过于明白。后来,我把自己这种体验写进了长篇小说《国画》里。这其实是我许多年以来苟存于世的心境,我就是在这种尴尬的心境中写作了一些中短篇和长篇小说。
也许,最尴尬的莫过于一个人到三十多岁了,才知道世界上的许多事情原来并不是那么回事。
我早就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,因为听惯了太多的谎言。我曾试着相信自己的眼睛,结果往往看到虚伪和欺骗。现在我只好相信自己的良心了。但会不会有一天自己也欺骗了自己呢?果真到了那一天,我就不写小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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